这几天,闹得轰轰烈烈的“知名女星郑爽代孕”事件让“代孕”再次进入公众的视野。
学长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去年12月的热门综艺节目《演员请就位》,在节目里播出了陈凯歌导演的一部讲述代孕的短片《宝贝儿》,节目播出后旋即成为众矢之的。因将代孕拍得过分“温馨”,短片引起了极大争议,人民法院报甚至点名提醒:我国明确禁止代孕行为。
但是今天我们不吃瓜,专心聊一聊“代孕”的话题。
什么是代孕?
代孕最直观的解释就是借腹生子。
在医学上,代孕其实分为两种:传统代孕和妊娠代孕 。
传统代孕,又称基因代孕,即代孕子女与代孕母亲有基因关联。代孕母亲提供卵细胞,精子可以来源于委托方丈夫或捐赠者。即「借宫 + 借卵」。
妊娠代孕,是有了试管婴儿技术之后才开始出现的。这是指用夫妻双方的精子和卵子,形成受精卵,然后将受精卵移植到代孕者子宫内。相当于只是「租用」代孕者的子宫,而代孕者和孩子没有遗传学的关系,即「借宫不借卵」。这时候,代孕者是孩子的法律上的母亲,而提供卵子的,是孩子生物学上的母亲。
代孕还根据是否支付报酬分为有偿代孕(也称商业代孕)和无偿代孕,下文我们讨论的也都是商业代孕。
为什么会出现代孕?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而代孕的需求在国内乃至全世界各地都在逐年增加。
有统计数据显示,中国有生育障碍的夫妇比例为10%至15%,其中需人工生殖辅助技术介入才能怀孕的约有20%。
专家称,随着生活节奏加快和人类行为方式的改变,不孕不育发病率还将上升。夫妇想要孩子,却有心无力,很多人在花费了数万元甚至数十万元治疗不孕不育仍未果后,就将目光投向代孕服务。
寻求代孕的大多是不孕不育夫妇以及同性恋爱人士,也有部分人群是因为女性不愿因妊娠而放弃事业、夫妻双方或一方身体状况不佳和部分富裕家庭。
代孕合法吗?
中国的法律禁止代孕,不同国家对代孕政策有不同的规定:
目前,商业代孕完全合法的地区只有美国部分州、俄罗斯、乌克兰、希腊、老挝。其他诸如法国、德国、意大利、墨西哥、英国、比利时、荷兰、泰国、柬埔寨、印度,格鲁吉亚、希腊、南非等国家都是不合法的。
2019年2月以前,西班牙法规规定禁止代孕,但是对其海外的代孕婴儿却网开一面,通过代孕出生的婴儿可以根据和父亲的血缘关系确立亲权,并顺利回国获得国籍。
但2019年2月19日,西班牙驻乌克兰大使馆宣布,西班牙政府决定开始拒绝为西班牙公民通过乌克兰代孕妈妈所生的婴儿登记西班牙国籍。
西班牙大使馆表示,虽然现有的一些代孕个例将被单独考虑,但“今后在乌克兰代孕出生的婴儿将不能登记为西班牙公民。”西班牙政府关于代孕的声明这不是西班牙政府打击国际代孕的第一例。
早在2018年8月,通过乌克兰代孕妈妈生育子女的数十个西班牙家庭被禁止回到西班牙长达10周,西班牙政府的理由是担忧医疗事故和人口贩运问题。
此前同样的问题也曾发生在在印度、墨西哥的委托代孕父母身上。所以,实际操作上,西班牙禁止代孕也不承认海外代孕。
支持代孕的声音一直存在
早在1976年,美国的诺艾尔·基恩(Noel Keane)律师就起草了世界上第一份代孕母亲与一对已婚夫妇之间的正式合同。基恩认为,代孕对于那些不幸的不育者来说,是一种充满人文关怀和道德的生育方式。而在他去世的时候,确实有无数在他的协助下获得子女的家庭前来表示感谢。
在美国,诸如演员妮可·基德曼、宣布出柜的瑞奇·马丁等好莱坞明星都公开承认自己是代孕生子。2015年华裔演员刘玉玲在ins上分享了一张自己抱着婴儿的照片。随后确认,这个随她姓刘的孩子是通过代孕出生。
金·卡戴珊也曾自爆,在她前两次怀孕期间患有先兆子痫和侵入性胎盘,医生曾不止一次明确告知如果自己再怀孕将会有严重生命危险,于是第三胎和第四胎她选择了代孕。
演员徐静蕾在五年前的一段采访里说:“我已经冻了很多胚胎,万一以后想要孩子就去找个肚子(指孕母),这很正常,我身边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医院应该给我分红,很多人都是我介绍过去的。”
2010年,香港上市地产企业恒基兆业高调地对外公布一则喜讯:公司董事长李兆基尚未娶妻的长子李家杰成为三胞胎之父,还发布了李兆基父子抱着三名男孙的照片。
英国富豪Barrie与其伴侣Tony及他们通过代孕得来的双胞胎
人们容易美化代孕的一点是,这种技术手段弥补了很多无法生育、失独、同性家庭的生育遗憾。但在这些既得利益者享受为人母为人父的喜悦背后,无法忽视的是代孕这个产业本身对于女性权益的侵害。
一些找代孕的女性甚至会被冠以独立女性的光环,但现实是,她们所痛恨的性别歧视、社会不公,也在她们身处的买卖中继续反噬着另外一群底层女性,形成一个无法攻破的恶性循环。
代孕母亲如何出租自己的子宫?
看完了美好的童话,让我们来看看更多的黑暗的现实。
《代孕者》是一部记录印度代孕实况的纪录片。2005年,印度代孕合法化,一度成为“全球子宫”。这一行业的产值一年约为23亿美元。
纪录片里印度代孕医院的院长Nayna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行上帝之事,她认为人有两项基本的本能,一个是生存,一个是繁殖。委托父母想要繁殖,代孕妈妈想要生存,各取所需,是一种基于生存的互帮互助。
在Nayna的医院,客户需要支付2万8千到3万美金。这其中的大头都被医院拿走了,代孕者拿到的钱不到30%。
来医院应征代孕者的妇女普遍文化程度很低,有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代孕。
医生会提前告知代孕者,如果最后的分娩过程出血不止,有可能不得不切除子宫,甚至导致产妇死亡。而医生、医院和委托夫妇是不承担责任的。
只保孩子,大人死了那就是运气不好。
但就算如此,很多代孕妈妈都受到全家的支持,因为代孕能挣钱,可以给家里盖房,可以让儿子上英语学校。可以让女儿不当代孕。有一个代孕者,她做一次代孕挣8000美金,相当于家里16年的收入。
应征成功后,有些客户会要求对代孕者进行面试。这一幕很讽刺,兴高采烈的西方客户,像打量一头奶牛一样观察代孕妈妈是否身体强壮,询问代孕妈妈自己的孩子是否足月产下。
而目光呆滞的代孕者,简单地回答“是足月”,“身体很健康”。
而怀孕的过程也并不轻松,整个医院被隔离成像宿舍一样的地方,代孕者被强制要求入院,每间宿舍睡着多达10人。没有娱乐,没有自由,代孕妈妈们只能躺在一米二的床上聊天,直到生产结束。整个过程跟坐牢无异。
很多人在应征时并没有意识到亲身经历怀孕和生产过程会让自己对“别人的孩子”产生无法割舍的感情。一些客户,可能还会让代孕者看看孩子。更多的,是孩子被抱走后,镜头里留下的,代孕者空洞的眼神。
在2015年印度立法禁止代孕之后,乌克兰成了新的代孕圣地。
曾经在印度上演的荒诞剧再次在乌克兰拉开帷幕。一样的贫困女孩,一样的高收入,一样的牢笼,一样的伤害。
2018年乌克兰的人均年收入为3298美元。而代孕母亲代孕成功,可以赚取1万8到2万5千美元,此外,还提供免费食宿。如此丰厚的收入吸引了很多乌克兰贫困家庭的女孩。
而在中国,虽然明令禁止代孕,但地下黑中介仍然大量存在。
他们哄骗经济困难需要偿还贷款的女大学生取卵,利诱贫困妇女代孕。
然而,大部分地下代孕机构往往寻找黑诊所取卵,缺乏监督,存在消毒不彻底、器械重复使用、操作不规范等风险。取卵不当,轻则发生生殖道感染,引起盆腔炎,影响今后的生育;重则感染乙肝、梅毒、艾滋病等传染病,甚至当场就可能因感染而危及生命。
代孕过程中,代孕妈妈如因身体问题出现问题,如难产、胎死腹中等,中介公司并不负责。有的代孕妈妈甚至要冒着子宫被摘除的风险。代孕机构有生子套餐,保证交付男孩。有些代孕者需要不断堕胎,才能获得一个男婴。另外,对于那些临时取消合同的雇主,代孕妈妈要么冒险堕胎,要么自己抚养或将孩子遗弃。
代孕中介是罪魁祸首?
所以,这一切仅是代孕医院、黑中介、代孕黑市的错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需求必然带来供应,世人逐利亦存善。在合法的国家,代孕医院尚且如此不顾人性,在不合法国家的黑心中介就更是罔顾人命。
这一切都归功于利益!
据“21新健康”此前对广州一家非法代孕机构的调查,供卵价格视基础条件在1万到5万之间,而代孕的话,代妈到手是17万。而想要代孕的客户,全包费用为65万,选性别的话是85万,想要双胞胎或龙凤胎再加10万。
正是由于代孕市场的巨大利润,各种非法代孕机构应运而生。“当前的非法代孕产业链条日趋完整,包括委托方、代孕中介、代孕妈妈,以及实施代孕技术的医务人员或诊所、代孕药品器械提供者、媒介发布宣传者等。”
2019年6月登载的一份二审行政判决书披露,安徽马鞍山市一家民办机构在一个居民小区内租房非法从事采集精卵子与胚胎移植等活动,短短1年多时间内开展取卵手术293例,非法获利高达639万元。
谁是最无辜的人?
在1986-1987年间,美国有一起著名的监护权案件,就是由代孕协议引起的。当时名为威廉·斯特恩(William Stern)的男子与其妻子伊丽莎白·斯特恩(Elizabeth Stern)找了一位代孕母亲玛丽·贝丝·怀特海德(Mary Beth Whitehead)。
由于妻子患有多发性硬化症,他们因为担心不能顺利妊娠以及潜在的遗传病威胁,找了怀特海德提供卵子及代孕。然而在出生后,怀特海德拒绝将孩子还给斯特恩。
抱着代孕宝宝的怀特海德
最终,法官判定怀特海德为孩子的合法亲生母亲,但根据“儿童最大利益”原则,抚养权由斯特恩夫妇获得,怀特海德则获得探视权。
可想而知,后续的几年间这两个家庭也是闹得鸡飞狗跳并持续上诉。直到2004年孩子成年,自己终止了怀特海德女士的父母权利,并通过收养程序指定了伊丽莎白·斯特恩的生育权,其争议才算告一段落。
但实际上,寻找代孕的人有抢夺孩子的,但更多的还有抛弃孩子的。
既然是通过代孕这种高昂代价获得的孩子,很多家庭会想要通过试管婴儿、基因检测等渠道来挑选性别、特征,而且没有经过怀胎之苦,他们对于孩子的血缘羁绊往往没那么深厚。
而且在很多禁止代孕的国家与地区,有钱人家会通过“生育旅行”来做跨境合法代孕。那么只要出现早产、婴儿有先天缺陷的情况,他们往往就会谴责代孕者怀孕期间不够小心,进而直接放弃这个孩子。
2012年,澳大利亚媒体披露,一对澳大利亚夫妇在印度接受代孕服务,回国时将双胞胎中的一名男婴遗弃在了印度。
2014年,一名泰国代孕母亲投诉称,她为一对澳洲夫妇诞下一对双胞胎,但对方因其中一个婴儿患有唐氏综合症而拒绝接收,只把另外一名健康的孩子带回了澳洲。最后,这位代孕母亲收养了他。
2016年央视网报道,一名乌克兰女婴因为健康原因被亲生父母遗弃,只能辗转在医院和孤儿院之间。
而近日,一则“首个遭代孕客户退单女童无法上户”的新闻也登上了热搜。据了解,成都47岁代妈吴川川为财代孕,不料身染梅毒,遭客户退单。她怜惜胎儿拒绝流产,跑回老家产女,因生活拮据卖掉出生证,如今谋求为3岁女儿上户。
在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的背景下,很多国家被限制出境,这造成了代孕公司“婴儿囤积”的现象。还有一些客户,因为疫情带来的收入锐减,无法支付足够的资金给代孕公司,造成“婴儿拒收”现象。
一家海外代孕机构在酒店安放无人认领的新生儿
当生育能力变成一种商品,不仅仅是代孕者的权益常常得不到保障,婴孩的人权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代孕生下的孩子被抛弃不是个例。有的弃养儿童被送往福利院,有的会被人贩子贩卖,有的甚至被残害出售器官。一切大人的私欲,却要最无辜的孩子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所以,我们应该……
坚决反对代孕
有偿代孕使妇女的身体商品化,“出租”自己的子宫,这是出于经济考虑,这不是纯粹无私的行为,这和“卖淫”没有本质区别。
代孕妈妈在没有选择下做出的选择,不是真正的选择。而代孕宝宝根本没有选择。
人不是工具!
借用罗翔老师的话:绝对的自由一定会导致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代孕绝对不能合法,也不应该视为合理。